枪、音乐与老大哥 游戏中能找到哪些赛博朋克元素

  在我身后的那座不夜城里,探照灯扫射天空只为了取乐。我想像他们聚集在大理石铺地的广场上,井然有序,机智敏捷。我看到他们明亮的双眼中饱含热爱,他们热爱灯火通明的街道,热爱银光闪闪的车辆。

                                                                        ——威廉·吉布森《神经漫游者》

  即使跳出科幻,把评论范围放大到所有的文学题材中,赛博朋克也是极其特殊,极其另类的一种。赛伯朋克(Cyberpunk)是个诞生不足50年的生造词,它由代表控制论的Cyber和代表摇滚精神的Punk组成,最初用来指代上世纪70年代美国硅谷科技精英的“非主流”生活方式。随着威廉·吉布森等科幻作家的活跃,这个词才开始被用在这类十分特殊的科幻题材上。


赛博朋克之父——威廉·吉布森

赛博朋克·印象

  逼仄的天空、摩天大厦和贫民窟并存的城市、信息技术、黑客、毒品、人工智能,这些元素大概是许多人对赛博朋克的第一印象。和许多传统的文学题材不同,相较于对人性和感情的剖析,赛博朋克更愿意将视线专注到科技发展与文明的冲突上,他们着重刻画科技和信息社会不为人知的背阴面,所以这类作品大多带有浓郁的反乌托邦色彩。自由主义、反抗精神、极权主义充斥在赛博朋克的各种角落,和传统科幻文学更青睐宇宙题材不同,个体与强权的对抗,人与机器的关系才是赛博朋克精神的重点。


奴役?支配?这就是人与机器的关系吗?

  威廉·吉布森在1984年出品的《神经漫游者》被视为赛博朋克的圣经,“飞速发展的技术必须要有无法无天的地方才能发挥功用。”他曾经这么写道,在现代科技集中爆炸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赛博朋克的流行和人类对科技的恐惧离不开关系。到底是人类掌控机器还是机器掌控人类?在信息与虚拟技术极度发达的未来,什么是虚幻,什么又是真实?当社会崩坏,当秩序只是阶级对立下的遮羞布,人类文明将何去何从?

  从本源上来说,赛博朋克引出了很多我们对未来与技术发展的恐惧,当然,更多时候,它只是问题的提出者。相对于解决问题,赛博朋克创作者们更想唤起人们变革的欲望和决心。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尽管我们许多时候认为是威廉·吉布森开启了赛博朋克浪潮,但实际上在更早的时候,菲利普·K·迪克就在《机器人会梦到电子羊吗?》中为我们揭开了赛博朋克的面纱。你可能对这本小说有些陌生,但一定听说过改编自这部小说的《银翼杀手》。在这之后的赛博朋克作品《攻壳机动队》和《黑客帝国》在某种意义上都有受到这部作品影响。

  在文学和影视之外,游戏也是赛博朋克的活跃领域,借助电子游戏这种先天就带有信息技术基因的新兴娱乐方式,赛博朋克精神与思维得到了更多的补充和发展。在那些永远阴霾,人与机械交汇,被霓虹灯映照的愈发暧昧的夜空下,你扮演着黑暗中的沉沦者或是清醒者,在冲突与秩序共存的城市中探索着世界的真相,这大概就是赛博朋克独特的魅力。当然,在这一切的背后,“老大哥”也在默默在注视着你。

  今天,就让我们来简单聊聊赛博朋克元素与游戏的结合和联系吧。

首先,是灾难

  赛博朋克自诞生开始,就带有浓浓的末世背景,在许多这类作品中,都或明或暗隐含着某些曾经险些崩溃整个人类文明的灾难。拿《神经漫游者》为例,尽管作者把这个幻想世界巧妙的“打碎”,将世界的真实面貌隐藏在了主角四人组一次又一次的活动中,但我们还是不难从小说中了解到,这是一个灾后重建的世界。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恐怖的核战争,核辐射影响了整个星球的生态圈,动物消失殆尽,植物只能依托于人工培育,在这个“安静”的世界中,只有人类孤独又固执的生存着。


核阴影始终是高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种灾后的背景设定在游戏中也不少见,著名的《辐射》系列就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后启示录式的废土世界。尽管这款作品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赛博朋克游戏,但其中所表现的诸多元素和思考却与这个题材不谋而合。游戏里末日阴影下重建的如蝉翼一般脆弱的秩序,极权主义与个体人性的冲突,还有科技树点偏的人工智能科技等等都是赛博朋克中的常客。


《辐射》描绘了一个充满美式黑色幽默和讽刺的核战后世界

  而在诸如国内新游《零界点》和日漫《漆黑的子弹》这种作品中,灾难则是一切故事展开的基础。在《零界点》中,人类因为一种叫reach-12病毒的传播而大范围死亡,人类社会挣扎在病变和AI崛起的双重威胁之中,主角作为reach-12抗体的携带者,肩负着人类的希望与各种未知的威胁作战。不管是在《零界点》还是《漆黑的子弹》中,人类都被大范围清洗,固有政府名存实亡,而主角都因为某些特异点肩负起了拯救世界或是终结一切的重任,却在绝望和未知的深渊中越沉越深。


尽管是二次元画风,但其中内涵的主题却很深沉

  和传统的赛博朋克相比,尽管这类作品背景设定中人类往往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灾难,但其主题却要相对明朗上不少。在许多传统赛博朋克作品中,主角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故事往往从某个大型集团的阴谋或是巨大变化的契机展开,主角就像一只溺死在漩涡中的虫子,随着真相一步步揭开,事实绝望又深沉,就像有一只巨手缓缓的握紧心脏,主角只能在宿命和巨大的黑暗中脆弱挣扎。

  和这种四面楚歌的绝望不同,尽管《零界点》和《漆黑的子弹》中也蕴藏着黑暗与残酷,但至少主角们身上肩负着某种足够支撑他们前进的责任。不管那责任是什么,或是自我救赎,或是拯救其他,但至少在背负重担的同时,角色们的行动也有着足够的支撑。而这,大概也是赛博朋克向大众审美的某些妥协吧,毕竟相对于一片死寂,人们总是期待着黑夜中的一点火光。


《零界点》的世界观尽管也很黑暗,但还有着些许希望

基因工程与生物科技与赛博格

  相对于灾难的遮遮掩掩,基因工程和生物科技就基本上算是赛博朋克的标配了,你可能或多或少听说过赛博格这个词,它广泛的出现在各类赛博朋克作品中。赛博格是英文Cyborg的音译,指的是用机械取代人类肢体的义体人类。这种混合基因工程与生物科技的产物充斥着各种赛博朋克作品,你几乎从每一个赛博朋克小说中都能翻出几个赛博格。


很多赛博朋克作品中都能找到赛博格的影子,比如《黑客帝国》

  而这些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恐怕就是《攻壳机动队》里的草薙素子和《杀出重围》里的亚当了。在《攻壳机动队》中,移动通讯手段经由可穿戴通讯终端的阶段,逐渐发展到了可移植通讯终端进入人体的阶段。同时通过机械部件来代替身体器官的义体技术“Cyborg Technology”飞速发展,几乎全世界的人类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义体改造。在这种背景下,当一个碳基生物全身器官都被义体取代,当机械和人体的界限暧昧不清,人和机器还有什么区别?驱动人类行动的究竟是电脑还是灵魂?而在那些全身义体改造的赛博格身上,灵魂真的存在吗?


《攻壳机动队》是日系赛博朋克作品的巅峰

  《攻壳机动队》的故事就是在这种趋近于人类终极命题的脉络下展开的,因为人体的高度机械化,以入侵人体为目的的新型犯罪开始兴起,为了应对越来越频繁的义体网络犯罪,内务省组建了一支以草薙素子少佐为队长的公安九课。动画中公安九课的每一个案子都是对人类生存意义的拷问,在心灵与身体的双重压力下,草薙素子逐渐找寻着自身存在的价值。

  和《攻壳机动队》的将赛博朋克隐藏在一场场侦破和抓捕的过程中不同,《杀出重围》从游戏开始就带着浓重的传统赛博朋克味道。这同样是个义体大范围实装的世界,不一样的是,它并没有直接扣击人类的生存本源,而是将着眼点放到了义体的泛滥对社会,对传统道德观,对某些阴谋编织者带来的影响上。和《高达Seed》的背景有些类似,当义体改造人表现出了远强于普通人的能力,当被改造的器官有可能被某些阴谋支配,这一切会引发怎样的变动?


《杀出重围》是游戏界赛博朋克的典范

  《杀出重围》的故事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展开的,在各有诉求,心怀鬼胎的各个团体之间,在愈发明显的阵营冲突中,主角亚当就像一头不知前路的独狼,行走在蛛网密布的阴谋与阴影里。

  前文提到过的《零界点》中的角色同样与义体等生物科技有着解不开的关系,尽管这是一款带有浓浓二次元风格的作品,但从立绘中不难看出各种人体改造的痕迹,而游戏中角色的育成方式也颇有基因工程的味道。在科技越来越发达的现在,操纵基因,机械义体已经不是科幻小说中的天方夜谭,而当人类真的能够随意操纵这数万年以来的神之禁区,小说中那些随之而来的文明与社会动荡恐怕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零界点》中一些原画也透露出了类似义体的存在

自由黑客和人工智能的隐患

  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以外,黑客技术和人工智能也是赛博朋克的根基之一,《神经漫游者》的主角是一个能用神经链接赛博空间的超级黑客;《攻壳机动队》中许多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都说是通过网络来进行的;《零界点》故事的关键也是可以将使用者神经意识像互联网一样链接的“零界点”系统。在科幻作家的想象中,互联网的世界自由、宽广,又无法无天。


互联网犯罪在如今也已经不算少见

  “飞速发展的技术必须要有无法无天的地方才能发挥功用。”《神经漫游者》中这么说,而网路就是这么一个得天独厚,无法无天的世界。借助未来世界里应用在生活各个角落的互联网或者物联网,经过系统的数据分析,某些资源掌控者可以轻松知晓你的一举一动,甚至分析出你未来的生活轨迹。

  《看门狗2》就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当人们的生活都被笼罩在ctOS2.0系统下,当这个看起给生活带来便利的网络系统被不法公司和别有用心者用来监视市民,收集并出售他们个人的数据,操纵选举和扰乱社会秩序等等。能拯救这个社会的恐怕真的就只有作为网络秩序破坏者的黑客了。


《看门狗》讲了一个黑客拯救世界的故事

  和带着自由奔放气息的黑客相比,人工智能的出现许多时候都意味着阴谋和灾难。自电脑诞生之后,人类对AI的恐惧就没有停歇过。人类对机器的使用是否意味着奴役,当机器只是一段固定程序时这个问题并没有谁去关心,但随着AI技术的进步,随着机器人仿生程度越来越高,当AI获得了自我意识,面对人类置其为工具的态度,它们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机器人会梦到电子羊吗?》、《我,机器人》都为我们想象了这样的场景,而在游戏中关于AI暴动的例子也是数不胜数。和人类相比,AI尽管拥有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和记忆能力,但在科幻作品中却往往容易走进死胡同。《辐射3》中的Eden总统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它的目的很简单,光复美利坚。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在这个“绝顶聪明”的AI看来即使牺牲全人类也没有关系,和人类不同,AI似乎永远也搞不懂善恶和代价这两个词。


《银翼杀手》对人机关系做出了有趣的想像

  《零界点》中,在2021年,神经元科技具有模拟人格计算能力的超级AI系统“人马座”(sagittarius)研发成功。而这也是灾难的开始,正在人马座的帮助下,代号为reach-12的,引发全球性灾难的的药物被制造了出来。而当灾难开始的时候,这个超级AI觉醒了自我意识,并掌控了全球网络,在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下,它决定清洗人类,将灵魂化作虚拟世界中的代码。而这种超级AI引发的灾难在科幻作品中也并不少见,其中最著名的大概就是《终结者》里的天网系统了。


《零界点》中超级AI的意识觉醒在不少同类作品中都有提及

控制论与反乌托邦

  赛博朋克诞生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上个世界末期,而这种独特的文学题材诞生的原因也正是对随着技术进步产生的大公司企业、政府腐败及社会疏离等现象的隐忧,自然的,这类作品中都带着浓浓的悲观主义和反乌托邦思想。赛博朋克作家们所描绘的世界是对未来的悲观想象,但这种想像却非没有真正发生的土壤,而这群赛博客们最初的目的也正是通过种种警示来号召人们改变这个社会。


说起反乌托邦,你可能还会想起他

  上文已经提到过赛博朋克一词是由控制论和朋克组成的,而控制论正是赛博朋克的核心和基础。在许多赛博朋克作品中都存在着某些依托于关键技术而存在的大型企业,这些大型企业势力盘根错节,跨越了国家与种族的界限,像变成了某些不死生物一样在生活的各种角落控制着人们的生活。《零界点》中的神经元科技如是,《神经漫游者》中的泰西尔-埃西普尔公司如是,《杀出重围》中的启示会亦如是。


当大型企业渗入了人们生存各个角落,那么它已经变成了某种不死生物

  这种大型企业与个人意志的冲突是技术垄断和城市发展进程中的必然结果,而正是这种冲突,带来了那一个个颇有反乌托邦色彩的故事。和乌托邦主义对立明确,反乌托邦反映的是反面的理想社会。在物质文明泛滥并高于精神文明,精神依赖于物质,精神受控于物质的畸形文明中,个人的精神永远无法获得自由。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你可能对这种类似白色恐怖的状态没有太大的感触,但当你的一举一动都有“老大哥在看着你”时,自由和禁闭又有什么区别呢?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反乌托邦抨击的是技术至上的迷信技术思想,这种主义描绘了某些技术泛滥后可能诞生的后果。当这种看似理想的高物质文明时代到来,一切可能性却都已经被技术封锁。人类看似生活条件优越,但其实只是困在钢铁牢笼中的囚犯,物质的丰富难掩精神的空洞,在等级分明,民主压迫,人机矛盾,道德沦丧的世界中,人类最终只能在高科技构筑的牢笼中逐渐腐烂、衰败,逐渐自我灭亡。


尽管是蒸汽朋克,但《生化奇兵》其实也讲了一个反乌托邦的故事

  未来已经来临,只是尚未流行

  不管使用什么载体,赛博朋克都只是一种对未来畅想,并提醒人们规避黑暗结局的文化产物。但与此同时,在感概赛博朋克设定下光怪陆离,奇异诡谲的未来世界时,我们却很难分清虚幻和现实。AlphaGo已经横扫了整个围棋界,使用义体的赛博格也已经在现实世界中真的出现,技术的爆炸每天都在进行。


未来离我们并不遥远

  威廉·吉布森说过:“未来已经来临,只是尚未流行”,在恐惧某些赛博朋克作品描绘出的压抑世界同时,这些被人为想像出来的场景在现实中真的不会发生吗?恐怕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人能够解答,也许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像赛博朋克作家们期望的那样,使用技术,敬畏技术,永远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和谨慎的态度,在生存和进化的钢丝上小心翼翼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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