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屁论文”背后:学术圈“硕鼠”围城,高额科研经费“打水漂”

原标题:“马屁论文”背后:学术圈“硕鼠”围城,高额科研经费“打水漂”

作者|梦真

编辑 | 小精

2020年伊始,中科院研究员、博生生导师、中国生态经济学会理事徐中民7年前发表在中文核心期刊《冰川冻土》上的一篇论文《生态经济学集成框架的理论与实践(1):集成思想的领悟之道》在互联网引发轩然大波。

作者着墨颇多论述了“导师的崇高感和师娘的优美感的统一”。

这样一篇满是溢美之词的“论文”,竟发表在国内知名核心期刊《冰川冻土》上,论文首页标注经费源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资助,让人万般诧异。

这一事件,也让《冰川冻土》杂志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价值线在查阅了大量资料后发现,近年来中国由公共财政支持的科研经费连年攀升,但背后浪费的公帑每年却极为惊人。

01 “马屁论文”背后的国家基金

资料显示,徐中民这一论文是当年“黑河计划”的科研成果之一。黑河计划预算总经费为1.5亿元,重点项目的资助强度约为200-300万元。

这意味着,徐中民炮制的这篇万字“马屁论文”,其背后是200-300万元学术基金的流失。

徐中民的“科研成果”远不止这些,仅在《冰川冻土》期刊就发表过26篇论文。除了“马屁论文”,大谈“妖魔鬼怪”的“神棍论文”也不在少数。

这些包含了众多奇谈怪论的荒诞论文,亦有不少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的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是20世纪80年代初,为推动我国科技体制改革,变革科研经费拨款方式,中国科学院89位院士(学部委员)致函党中央、国务院建议的。随后,国务院于1986年2月14日批准成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自然科学基金坚持支持基础研究,逐渐形成和发展了由研究项目、人才项目和环境条件项目三大系列组成的资助格局。

在各类科学研究政策、规定的促动下, 中国由公共财政支持的科研经费连年攀升。2000至2005年期间, 政府的科研投入年增长率达17%, 2005至2008年的投入年增长率达23%, 2009年又增加了30%, 此后公共财政对科研经费投入强度一直在持续加强,2018年科技统计年鉴数据显示,政府财政科技拨款达到8383亿元,占整个公共财政支出的4.13%。

各类科研资助名目繁多,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就有近300亿经费。

(图为《2018年中国科技统计年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经费截图)

“马屁论文事件”的背后,这些始发点正确的国家基金,近年来在监管缺失下,正成为“学术不端”的温床。

2018年,公众号网易数读(ID:datablog163)的发表的一篇文章显示,在艾普蕾撤稿数据库中,受到基金扶持的中国科研项目超过一半。在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扶持的撤稿论文中,近90%是由于学术不端。

02 硕鼠成群

民国旧影,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曾“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为自己辩护道,‘ 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

中国不乏“窃书者”。

2000年,学术不端本是全球性泛滥,但在中国却格外严重。2007年-2017年11年间,中国撤稿总量为2319篇,高居榜首,比以1559篇撤稿排名第二位的美国高出760篇。然而,美国作为老牌科研强国,论文发文量远超中国,因此每千篇撤稿发文比仅为0.41。而中国与新兴科研国家印度、伊朗成为全球仅此3个的、每刊发1000篇论文就有超过一篇被撤稿的国家。

2019年艾普蕾iplagiarism机构最新数据显示,中国学者被撤稿数量不降反升,英文论文撤稿量达447篇,创近5年历史新高,较2018年暴增30.1%。相反,美国撤稿整体上呈下降趋势。

抄袭一直以来是撤稿的最主要原因。

2018年网易数读栏目爬取的艾普蕾全球数据库,分析了30002条撤稿记录发现,大部分中国学者是由于抄袭和操控审稿等学术不端原因被撤稿。

然而,当中国学者与外国学者合作进行科研项目,因学术不端被撤稿的现象得到了大幅改观。

03 经费泡沫

基于这样的政策背景,中国一篇论文的造价无疑非常昂贵。

2011年,著名反学术不端网站“新语丝”披露,浙江大学能源清洁利用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一份验收文件显示,此实验室近5年来共承担高水平国家任务 300 余项,科研经费投入1.7亿元,产出各类论文378篇,以此计算,平均每篇论文花费33.797万元人民币。

相比之下,学术不端屡发、撤稿重灾区的中国社科论文投入要小些,但也远高于国外水平。

有学者将中澳社科论文每篇产出造价进行对比发现,澳大利亚的部级课题产出,每篇论文平只需花费 5472元人民币的公共资金,而国内社科项目每平均篇论文需花费14248.41元财政经费,是澳大利亚的260.4%,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平均每篇论文平需花费 20993.88 元的公共财政经费,是澳大利亚的383.7%。

实际情况可能更糟。科研领域经费倒挂现象已经十分普遍,大部分集中在少数的科研机构和高校,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也不难理解徐中民一篇“马屁论文”竟能得到200-300万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绝大可能受益于其供职的中科院在科研领域的地位。讽刺的是,艾普蕾统计的2019年撤稿数据中,中科院与浙江大学以22篇撤稿居于榜首。

在447篇撤稿中至少涉及302个科研单位。其中283个项目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涉及总金额超过1.9亿元。

在“举国科研”的中国,虽然大手笔的经费投入催生了众多“重大科研成果”,但这不例外的会造成学术行政化。政府既管经费又管项目,既是出资者又是经营者,容易造成资源浪费乃至滋生腐败,使“科研经费过度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04 问题出在哪

科研经费像自来水一样地哗哗直淌,控制的阀门似乎从未拧紧。

据中国之声“央广新闻”转用中国科协的调查数据透露,中国的科研资金用于项目本身的仅占 40%左右。中国科学院政策所张洪石更为激进,他认为80% 的科研经费都被“玩儿完”了

科研资助中经费预算编制存在重大问题, 为了获得资助很多项目在预算编制中存在着歪曲与作假行为。虚开发票牟取科研经费的现象已经司空见惯了。由于科研财务管理体系没有行之有效的结题审计和绩效考评,作为项目的主持人往往有着极大地自由裁量权。

此次,“论导师的崇高感与师娘优美感的统一”论文事件的主角徐中民,正是当年“黑河计划”项目的主持人。其论文发表在《冰川冻土》7年之久,竟从未生出波澜、引发质疑。

核心期刊的审稿编辑难辞其咎

稿件审核是论文发布的重要环节之一。一般来说,国际期刊沿用同行评议制度筛选投稿论文,它类似于推荐制度,投稿人在向期刊投送自己的稿件时,由于学科专业壁垒的存在,可以同时推荐同行审稿人来审核自己的稿件,并附带他们的邮箱。

这一制度设计本身十分考验投稿者的自律和诚信水平。操控审稿正是中国学术论文撤稿仅次于“抄袭”的第二大原因。

但着眼整个大环境,比起科研人员学术道德低下,科研机制畸形更能说明问题。

一方面,科研人员的晋升、职称评定、绩效与论文发文量挂钩,甚至成为硬性指标;另一方面,学科、高校博硕士点申请、科研机构的排名也将其纳入考核中。不分学科不分领域的要求达到发文量硬性指标。医务人员也不能例外。医学领域正是学术不端撤稿重灾区之一

然而,流失掉的每一笔经费,原本都来自纳税人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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